小烏鴉有兩位父親,一位是生我的父親,但在三歲時便意外過世了。另一位是在大約11歲時開始養育我的父親,最近也因老邁體衰,享年86歲仙逝。
今天想要懷念及感恩的是我的繼父(以下稱先父)。
先父的本家姓氏「耿」,名「世璞」,山東萊陽人,在家中排行老大。先父12、3歲時獨自與親戚長輩,一同跟著國民黨政府軍一路往南逃難、顛沛流離(只有在雲南與海南島有短暫的停留),最後落腳到台南充當孩子兵,並駐紮在台南工學院(現今的成大),因爲孫立人將軍認爲小孩都還太小,便將部隊解編全送到軍事學校去讀書。爸爸平常也很少敘述學生時期的生活點滴,現在也只能透過舊日泛黃的舊照片才能略知一二!
爸爸讀完書後又重新入伍,幾年後並在長官的推薦下再就讀專科班,59年升少尉、60年陸軍官校專科班畢業,他的專長兵科是工兵,並且是負責彈藥的整修維護,有時還得處理未爆彈藥,工作風險相當的大,那也是爸爸退伍後才清楚的告訴我們詳細的工作內容(可能是害怕我們會擔心吧),爸爸軍中最後的職位是彈藥分庫所長、官階是中校,並於72年11月1日退伍。
爸爸因爲輪調到台南東山彈藥庫服務,經媒人介紹後才與媽媽結識,而那時媽媽早已喪偶多年,身邊還有大姐、二姐以及我三個拖油瓶。當時媽媽一再跟爸爸重述目前的身份與現狀,要他考慮清楚別亂下決定,或許是被媽媽的美貌以及魅力迷倒吧?不然這樣的賠本生意是如何「成交」的呢?總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!尤其是爸爸長得又高又帥,談吐不俗,行情不差。總之,無論如何,他們在民國68年5月12日結婚了。
婚後的前幾年,爸爸還是得時常往返各地部隊,常常不在家,對於他的新加入,我們的生活並沒太大的改變,而當時叛逆的我雖無法叫他一聲「爸爸」,不過他對於我們愛護及教悔總是極為用心。記得國小時曾因爲頑皮爬樹,從樹上掉了下來並且扭傷左手手腕,晚上睡覺時爸爸生怕我疼痛不適,還在我的床邊打地舖陪著我一整夜,現在回想起來我竟享受著他滿滿的愛而不自知。還有一次好像說錯了什麼不禮貌的話,爸爸叫我到他的房間娓娓道出我的錯誤,而且要我真真切切的承認錯誤,時間長達近半小時,當時的我心想怎麼不要打一頓就好了,這等折磨後也讓我時時提醒自己,在他的面前不要再犯錯。
自從自己從事業務工作以後,就更能懂得他當時的用心,記得他還引以為傲的說:「很欣慰對我們三個小孩的教育,在外工作的表現都完全不會讓他擔心。」外表上他是個剛正不阿的軍人且擇善固執、從不讓自己鬆懈,在家或出門總是穿著得宜、穿著皮鞋,連自己私人衣物的清潔,也從未交給媽媽處理,隨時保持著嚴父的形象,同時跟他互動的越多,也慢慢發現他的心思是既細膩而柔軟,而我真正能爲他服務的,竟然只有在他過世的前一天,帶他到柳營奇美看診時,因爲要拍X光,才有機會幫他換衣服。我和老婆、大姊陪他就醫時,最後他還神采奕奕的向醫護人員舉手、頷首致謝意,尤其是要離開時更是開心極了,因為要去醫院前,他一再跟大姐強調不想住院。
隔天二姐和大姐還買了牛肉麵與他共進午餐,她們告訴我,爸爸胃口不錯、吃的很開心,二姐同時還買了張新輪椅讓他坐,來減輕行走的辛苦,他還很開心的接受姐姐的推送,怎麼也想不到當天晚上9點多,媽媽在客廳問他要不要回房間睡覺時,他草草的揮手回應後就沒了呼吸,媽媽慌亂的打電話給119及我們,這時我才發現安平到後壁的路程是如此的遙遠,恨不得可以長雙翅膀,飛越那無窮無盡的號誌與車陣。
我們的爸爸就這麽走了!不願意帶給我們一絲絲的辛苦,就這麽的撒手離開,讓我們完全沒有 心裡準備,也只能透過小小的書寫來表達心中的懷念與謝意。
這幾日都在整理爸爸的遺物,不管是照片、書信、卡片、証書,總是整理的有條不紊,每個紙盒、紙袋都註解非常詳實,諸如退伍令、獎章、獎狀、公文,讓人逐一檢視更能瞭解爸爸過去的生活點滴、喜好,他也酷愛收集造型可愛的小石頭、吊飾、打火機、郵票,原來他也有一顆童稚的心。媽媽說我那麽用心分類擺放是要整理成個人博物館嗎?這還真是個不錯的提議!
昨天我們幫爸爸舉辦告別式—人生最後的畢業典禮。告別式莊嚴肅穆,沒有人聲鼎沸,因為那也不是他喜愛的風格。一些知心好友、鄰居、親友、家人、同事,面露哀戚衷心爲他送行,他的人生也在這兒劃下了休止符。
爸,不管您聽得到或聽不到,還是衷心的感謝您,您的付出、您的影響、您的愛,我們不會忘記,永遠永遠的將您藏在心中,當那一天來臨,我們將在天國相遇,我一定要給您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老爸,謝謝您,我愛您!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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